回忆
作者:寇懿
充满悲伤的回忆,总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在无论是多么平凡的生命之中,都会有那么一件事情,让人想起,就不由泪流满面。
念初中时,除了上课期间在舅舅舅妈家寄宿外,每周周末我都会回家陪家人一起度过愉快的周末。天还没亮的冬季清晨,我隔三差五凑巧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一声开灯的动静。门开了,橘黄色的灯光在地上拉出一块斜斜的影子。奶奶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她先到厨房坐上一壶水,再去阳台挑一个苹果和一个橘子用塑料袋装起来放入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接着,奶奶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几袋牛奶,不一会儿,餐桌上便摆好了简单的、热气腾腾的早餐。
接着就是一道苍老但充满慈祥的声音响起:“起床吃早饭咯!宝贝。”而我则用含含糊糊的呻吟以及撒娇似的斥责回应她——“烦死了!”但不得不懒散的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奶奶则站在床边微笑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每次回家都会上演的一幕我早习以为常,而父母的斥责声也会响起:“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回到家什么事都不做!”奶奶用浑浊但慈爱的目光看着我,摸摸我的头,轻声说道:“我的孙女,能不宠着吗?”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到我初三下学期。
初升的阳光照在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彼此显得格外相称。这个时候,我唯有努力忽略一个伤感的事实,那就是,每当我远离父母孤独无助时,给予我最多关爱的都是同一个人。
在2008 年5月12日,地震的前一秒接到父母的电话:“你奶奶去世了,回来吧。”突然,泪水无意识的从眼眶里出来,下一秒,整个城市陷入恐慌当中,而我,则蹲在行人来来回回的街道上嚎啕大哭。等一切都停下来后,回到家,看得却是一块美丽的布遮住奶奶的脸,她的遗体被放进一个狭窄的冰冷空间里。她的最后一面我没有看到,到最后闭眼的时刻她也没有看到她最宠爱的孙女。
奶奶那布满密密麻麻针眼的骨瘦如柴的胳膊又涌上我的脑际,一次次的胃痛使她整个没了知觉,常常躺在床上分不清白天黑夜,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奶奶半年来一直靠营养液维持着生命,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茫然、空洞,身上散发着一股药味儿、酒精味儿,甚至血味儿。奶奶有时会大小便失禁,把床单、被子、衣服弄得一塌糊涂,奶奶起床需要别人的搀扶,她把手臂搭在别人的肩上,右脚无力地拖在地上,她用一种别扭的、可笑的姿势慢慢挪动着步伐。这些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而是作为一个人用自己的坚强表达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直到最后的生命之光也消耗殆尽,直到所有花瓣全部凋零,奶奶都不曾抱怨过,不曾放弃过。想到这里,我决定把现在的自己当成未来的自己,把现在的一切当成早已过去的曾经。
惟其如此,自己才能学会珍惜。
不要伤心不要灰心。是命运教我的事情,苦难到虚脱的绝境,会被时间釀成微甜的回忆。不要伤心不要担心,哪有雨会永远不停,曾酸到窒息的别离,會被怀念酿成微甜的回忆。
